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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寒会示同坐
蒙难灵修久苦辛,玩时愒日坐诸臣(1)。一为孤注机旋失,再卜中兴义未申(2)。江左夷吾虚想象,黄图赤县付何人(3)。楚囚君子吾何敢,深觉新亭愧伯仁(4)。
【笺注】
据《郑孝胥日记》,民国戊午十二月廿四日(1920年2月13日),郑孝胥至都益处(店在三马路大舞台转角处,广西路宝和里对面,为一川菜馆)作消寒会——旧俗入冬后,亲朋相聚,宴饮作乐,谓之“消寒会”。此俗唐代即有,见五代王仁裕《开元天宝遗事》卷三。《郑孝胥日记》廿二日(2月11日)日记记载“作七律一首”,当是以此诗示消寒会同人也。
此诗既批评辛亥之变为诸臣误国,又批评张勋复辟为孤注一掷,叹息无人能担当复辟之任,表达了自己不能徒自悲叹而要有所作为的心态。
(1)“蒙难”二句:今上蒙受大难,长久地困苦艰辛,正由于诸位臣子贪图安逸,虚度岁月。
“蒙难”,遭受灾难。语出《易·明夷》:“内文明而处柔顺,以蒙大难,文王以之。” 孔颖达 疏:“以此蒙犯大难,身得保全,惟文王能用之。”
“灵修”,指楚怀王 。《楚辞·离骚》:“指九天以为正兮,夫唯灵脩之故也。”王逸注:“灵,神也。脩,远也。能神明远见者,君德也,故以諭君。”后泛指君主。清钱谦益《资德大夫忠宪高公神道碑铭》:“公之忠君爱国,死而弥笃。灵修美人之思,有馀恫焉!”
“玩时愒日”,谓贪图安逸,虚度岁月。语本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:“赵孟将死矣。主民,翫岁而愒日,其与几何?”《汉书·五行志中之上》引作“玩岁而愒日”。颜师古注:“玩,爱也。愒,贪也。”
首联认为辛亥之变,君主蒙难,实为诸臣贪安误国。
(2)“一为”二句:一旦作出孤注一掷的行为,随即就丧失了时机,再次推算中兴之举,意义还未说明白。
“孤注”,比喻仅存的可资凭借的事物。宋司马光《涑水记闻》卷六:“(王钦若)数乘间言於上曰:'澶渊之役,準以陛下为孤注与敌博耳。’”此指张勋复辟为孤注的鲁莽行为。
“再卜”,再次预料、推算。此句指张勋复辟失败,再次的不测中兴(清室复辟)的时机。
“未申”,未能展现,未能表明。《宋书·鲁爽传》:“方当束骸北阙,待戮司寇,懦节未申,伏心边表。”
颔联表达郑孝胥认为张勋复辟为孤注一掷,再次推测清室可能的复辟,意义难以向人说明白了。
(3)“江左”二句:江左夷吾那样的人,只是人们虚妄不实的想象;中国将交到什么人的手中?
“江左夷吾”,《晋书·温峤传》:“于时江左草创,纲维未举,嶠殊以为忧。及见王导共谈,欢然曰:'江左自有管夷吾,吾復何虑!’”管夷吾,春秋时期政治家管仲,相齐桓公成霸业。后来诗文中多以“江左夷吾”称许有辅国救民之才的人。
“虚想象”,虚妄不实的想象。此指张勋非“江左夷吾”式的人物。
“黄图”,书名。《三辅黄图》的略称。《隋书·经籍志二》:“《黄图》一卷,记三辅宫观陵庙明堂辟雍郊畤等事。”借指中国。唐王勃《九成宫颂》:“曦望环周,未出黄图之域。”
“赤县”, 战国齐人驺衍(一作邹衍)创立“大九州”学说,谓“中国名曰赤县神州。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,禹之序九州是也,不得为州数。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,乃所谓九州也。”见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。后以借指中国。
颈联叹息张勋不是能领导复辟的人物,不知何人能担负此任。
(4)“楚囚”二句:我哪里敢自称是楚囚君子式的人物,深深感觉到有如新亭对泣,伯仁有愧啊!
“楚囚君子”,《左传·成公九年》:“晋侯观于军府,见钟仪,问之曰:'南冠而絷者,谁也?’有司对曰:'郑人所献楚囚也。’使税之,召而吊之,再拜稽首。问其族,对曰:'泠人也。’公曰:'能乐乎?’对曰:'先父之职官也,敢有二事?’使与之琴,操南音。公曰:'君王何如?’对曰:'非小人之所得知也。’固问之,对曰:'其为大子也,师保奉之,以朝于婴齐。而夕于侧也,不知其他。’公语范文子,文子曰:'楚囚,君子也。言称先职,不背本也。乐操土风,不忘旧也。称大子,抑无私也。名其二卿,尊君也。不背本,仁也。不忘旧,信也。无私,忠也。尊君,敏也。仁以接事,信以守之,忠以成之,敏以行之,事虽大必济。君盍归之,使合晋楚之成。公从之。重为之礼,使归求成。”
“新亭愧伯仁”,典出《晋书·王导列传》:“过江人士,每至暇日,相要出新亭饮宴。周顗中坐而叹曰:'风景不殊,举目有江河之异。’皆相视流涕。惟(王)导愀然变色曰:'当共戮力王室,克复神州,何至作楚囚相对泣邪!’众收泪而谢之。”周顗,字伯仁。
尾联表达自己不敢自称能但当此任,但又感觉只是徒自悲叹,也惭愧在心。暗暗表达了有所作为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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